
新選舉新特首誕生,而弱勢的倡議在消音
民間團體與候選人互動的畫面幾近消失,政綱又鮮有提及具體政策,基層、環保及同志等弱勢的聲音要如何才能被聽見?

【專訪】沒有備課的夏天 公社科教師的自白:12 年後,我們在走回頭路
新學年伊始,這個學年的中四課堂時間表,「通識教育科」欄目被刪去、取而代之的是「公民與社會發展科」。時為 2021 年9 月 1 日,僅有 12 年歷史的「短命之科」,正式走到終結。
12 年前的夏天,一眾前線教師把握最後時間,為一個新高中課程努力備課。「教通識係要令學生關心社會」,這是一名資深通識科師的自白。那時,他有份建構通識科課程、教材及教學方法,然後看著這科發展漸趨成熟、走向更好方向。
2020 年末,教育局宣布改革通識科。2021 年初,教育局建議科目改名為「公民與社會發展科」,並在同年 6 月公布課程框架,科目宗旨說明不再鼓勵批判思考。
一年間,通識科教師十多年的心血全被粉碎,教科書、補充教材、試卷,一下子淪為廢紙。開學了,他們迎來另一個新科目,卻全失備課的動力。
新學年,教師步入課室,走向新時代新秩序。這次他們該如何自處?

【教協最終章】記勤懇的老員工、老師買筆的墨迹、歸於寂靜的超市
教協早前決定解散,同時宣布兩所超市的存貨售罄後,將停止運作。兩星期後,位於旺角好望角大廈的教協會所,超市貨物將近售罄,樓下人龍漸減。走進 9 樓超市,文具部筆架空了,只剩下原子筆留下的墨跡;貨架上的食物、家品、教學用品賣光,只餘價錢牌和鐵鏽迹。職員把貨架拉到一旁,地上呈一大片因貨架放在同一位置多年而留下的黑色印記。職員告訴記者,有長期光顧的熟客看到這空洞景像,忍不住掉下眼淚。
以往被人和貨架擠得水洩不通、混雜顧客身影、職員忙碌著包裝的畫面,14 日後,只剩一片空蕩蕩的白色。

【辯論之死.2】兩代辯員的妥協與堅持 — 國安法下,辯論比賽自設紅線是無可避免?
辯題無聲死去,辯論員、教練、賽會自我噤聲;活在國安法的恐懼下,辯論應走向何方?
《立場》邀請兩位來自不同年代的辯員,辯論「國安法下,辯論比賽自設紅線是無可避免」。
正方辯員說:我已選擇妥協。反方辯員說:我想大聲說話。
「自設紅線,至少可以在有限空間內,繼續自由辯論」,身兼辯論教練、辯論雜誌《主線》創辦人的陳麒匡說,寧可在制度內掙扎。
「自我閹割,就沒有自由討論的風氣,無人再敢抵抗白色恐怖。」大學生辯論員羅子維害怕一退再退,最終淪為什麼都不能討論。
生於不同年代的兩位辯員,共通點是熱愛辯論,同樣因辯論而希望成為老師,同樣拼命捍衛辯論的最後一點自由。
但他們明瞭,辯論不止是反映香港現況的縮影,而是有如眾多遭閹割、打壓或審查的事物一樣,自《國安法》實施那夜起,便急速崩壞墜落。

【辯論之死.1】被消失的敏感辯題 —「香港不再是理想家園」 國安法下,辯論比賽還能談甚麼?
《立場》獲悉,學界辯論比賽中一條「香港不再是理想家園」題目,因「敏感」而被抽走。
國安法元年,「以言入罪」彷彿變成慣例, 我們都不敢「大聲說話」:生怕說錯一句,將失數年自由。
近十年,辯論比賽被視為「最佳通識科活動」,它與科目一樣,講求思辯、正反思考的訓練;辯論題目圍繞政策議題、哲學價值、生活小事;辯論場上,學生被分成正反兩方,按照站方建構論點、搜集資料、輪流發言,也要反駁對方觀點。辯論場上經常會聽到-「真理愈辯愈明」。
然而政權要點名處理的「三座大山」,其中一座是教育;清算山雨欲來,被指令年輕人「變激進」的通識科首當其衝,其課外活動亦未能倖免。
《國安法元年》系列第二個專題「辯論之死」,披露近一年學界比賽被閹割審查的辯題、紀錄辯論教練與隊員的掙扎和無奈、專訪流亡在外的學界前最佳辯論員,從辯界的自設紅線,印證噤聲年代之始。
若辯論將死,香港的下一代,距離真理將越來越遠嗎?

【教師之死 · 上】壓垮駱駝的最後稻草 林麗棠老師的無聲吶喊
2019 年 3 月 6 日,早上 7 時許,距離上課時間還有約一小時,大部分師生仍未回校。林麗棠老師從任教的東華三院李東海小學六樓一躍而下。
差不多兩年後,一宗自殺案被帶上法庭,倖存者的傷痛在在聽證過程中掀開、呈現,若無法為社會帶來反思,它不過是另一宗自殺案。
是次死因研訊歷時 9 天完成,較原先預期的 14 日為短。不過席上參與的律師一點也不少,不計死因研訊主任,研訊利害關係人就有家屬、教協、東華三院教育科與時任校長羅婉儀四方。
死因研訊的主要作用,是通過公開聽證,探討案件有關死亡的真相,務求提出切實可行建議,以防止類似事故。林老師胞妹林麗珠以電郵接受《立場》簡短訪問時坦言,其實一開始對召開死因庭很忐忑,害怕再掀傷疤,「但想到林老師對教育的熱誠,我相信她是希望藉着她的死去喚醒辦學團體和社會對學校管治文化、管理制度和前線老師所面對的困難的關注」,故此最終同意召開死因庭。
庭上逐一傳召林麗珠、李東海教職員、東華三院管理層等證人,不少人矛頭直指羅婉儀,指其管治作風極端,擔任校長期間時有侮辱教師,林老師更不止一次被羅責罵後嚎哭。綜觀研訊報道刊登後的輿論,也幾乎一面倒批評羅婉儀是「魔鬼上司」,要為林老師的死負責。
死因裁判官周慧珠裁決時指,林老師生前若非遭羅婉儀「咬住唔放」,是次悲劇本來可以避免,羅婉儀事發後亦遭校董會解僱。誠然,一個人的惡,是否足夠解釋生命隕落的全部原因?壞人得到報應,我們是否就能安心散去?
有李東海小學教師於庭上作供,指在林老師死後,他們方獲校方明確告知申訴的渠道,也特別意識到關懷同事的重要性。若類似問題重演,今天的李東海小學、教育界,以至社會,是否就能接住另一個墜落的人?

【教師之死 · 下】歸咎惡人以外 — 死因研訊中追問學校管理缺失
2019 年 3 月 7 日早上,東華三院李東海小學校園大閘如常打開,師生繼續回校上課。但自這天起,3 樓圖書館的門一直緊閉著。學校打算將圖書館搬至地下,為免師生觸景傷情。
有關林麗棠老師的話題,同事間可免則免,不願談起。惟獨是她生前一人處理的行政工作,由另外四位同事分擔了,但大家仍覺繁重。同事有時禁不住嘆:「林老師以前真不容易」。
林老師死後不久,校董會解僱校長羅婉儀,由新校長接任。由事發至今一直在李東海任教的周老師(化名)說,現在同事間特別著意尊重彼此,新校長著意建立正面工作團隊,會記着每位同事姓名,不時噓寒問暖、互傳「長輩圖」。
周老師形容,這都是林老師用性命換來的。
悲劇之後,東華三院成立獨立調查小組,提出 19 項改革建議,當中包括制定教師與管理層溝通政策、改善投訴機制等範疇。然而,這些改善措施落實起來有效嗎?辦學團體、校董會、校長與教師之間的權力差累積多年,背後隱藏的結構問題,又真的改變了嗎?

【2020 全家福.1】教師家庭的移民故事:去年帶子女「和你飛」,今天在機場告別香港
11 月某天,涼風輕輕拍打著機場的窗。黃老師(化名)一家四口肩並肩、推著載滿行李箱和紅白藍袋的手推車,徐徐步向離港閘口。
他們踏上了飛往英國倫敦的單程客機。
曾經,黃老師是個「左膠青年」,擁抱共產主義理想。曾經,因嚮往香港的社會制度,他想盡方法從澳門移居香港。曾經,九七回歸人心惶惶,城內的人趕著離開,他留了下來。
但 2020 年六月,《國安法》一巴掌摑醒了黃老師和太太。這次,他決意離開,為了自己的下一代。
兩夫婦都是中學教師,是社會眼中踏入「收成期」的中年人,走過了最順遂的時代。到香港經歷低潮,他們可以說走就走;但有年輕人連離開的自由也沒有,有人已陷牢獄,有人被沒收護照,亦有人被困一河之隔的看守所,回家無期。
「我們付出很少…是覺得有點愧疚,如果我後生一些,可以幫年輕人做多點。」

【專訪】見證我城浮沉 30 載 「七一吧」與香港的最壞時代
位於中環百子里公園對開的「七一吧」,一直被視為是本地社運、文化界的聚腳地。連同座落蘭桂坊的前身「六四吧」,這間別具一格的酒吧已經在中環屹立 30 載。
可惜的是,七一吧如今不敵高昂租金,無奈宣告結業。
臨近結業的晚上,七一吧門外人頭擠擁。這裡的人不猜拳,只捧著酒杯、叼口煙;談政治、談文化、談理想。
甫踏入七一吧,門口左邊放著一張《蘋果日報》,右邊置著「年輕人,我撐你」紙牌,周邊角落凌散地貼著「Stand with Hong Kong」、「撤回送中惡法」。這是 2019 年的傷痕。
再行前數步,牆上貼著「我要真普選」字句。這是 2014 年的傷痕。
抬頭仰望天花,一片藍天白雲,再仔細一看,是手握火炬的民主女神。這是 1989 年的傷痕。
七一吧的時空,訴說著 30 年來的香港故事,彌漫著老闆娘馬麗華(Grace)與香港人的時代記憶。
由六四吧到七一吧,這間酒吧伴著我城載浮載沉,傷痕累累的活到 2020 年,再跨過反送中運動、疫情,至今整整 30 年。今天,香港迎來國安法,酒吧亦逃不過中環昂貴租金,在最壞的時代雙雙墜落。

【建築師學會改選.專訪】斥現屆理事親建制少發聲 兩團隊挑戰冀一改保守作風
過去一年多,香港爆發反送中運動,打破許多人的政治冷感。然而香港建築師學會似乎未能緊貼「政治大氣候」。近月英國推出 BNO 移民政策之際,學會卻突然公布與英國皇家建築師協會的互認機制脫鈎,遭網民斥「奶共」;日前學會於 Facebook 發帖祝賀成立 64 周年,圖文卻直接預祝 65 周年,再次被網民批評刻意迴避「64」。
過往建築業界一直被指政治立場「偏藍」,有建築師更指現屆學會「怕得罪政府冇生意」,故甚少就社會議題發聲。近日 BNO、64 周年事件發酵成社會熱話,學會淪為眾矢之的,其內部問題連行外人也看在眼內,行內人又怎會一無所知?
兩年一屆的香港建築師學會理事會將於 9 月 24 日舉行改選,選舉以個人為單位,由 22 名建築師爭奪 15 個席位,其中 7 人為爭取連任的現屆理事,另有8 人對現屆理事會較為批判。他們分別組成兩隊挑戰,有自稱「開明派」的地產商 CEO 稱要一改學會保守風氣,亦有打正旗號反建制的年輕建築師希望晉身理事,將新一代聲音注入學會。

【專訪】圖擲汽油彈縱火認罪囚 4 年 青年入獄前伴病母走人生最後一程
「放心啦,我一定會平安咁返屋企。」這是某夜姚少康走上街頭前,對撐著病軀的母親說的最後一句話。然而當晚,他被捕及送到警署,無法平安回家。
時為 2019 年 10 月 13 日。
然後,由 2019 晚秋到 2020 初夏,姚少康前後申請四次保釋。頭三次被拒,至第四次法庭基於「人道理由」批准,他步出收押所,已經還柙了 7 個月。回到家,他第一句說的話是:「媽咪,阿康返咗嚟!」身患末期肺癌的母親已躺在床上,睜大眼睛望著他,只能報以微笑,但無法說話。
他們只相處了七日,姚母病逝。
辦完喪事,6 月 15 日是姚少康上庭的日子。身穿白恤衫、黑褲的他一大清早到達區域法院外的空地,先跟朋友逐一擁抱道別,最後走向父親,像小孩子摟著爸爸。兩父子忍著多時的眼淚,一下子全都流出來。開庭,他站在被告欄內,目光卻一直停留於坐在公眾席最前排的父親身上。法庭書記讀出:「被告姚少康,你被控在公眾地方管有攻擊性武器及有意圖而企圖縱火 ......」
他選擇認罪。
辯方讀出姚少康親自撰寫的求情信,簡單道出這位 23 歲青年的經歷:「本人為家中獨子,自小和父母相依為命,還未發生逆權運動前,父母便失去工作能力,母親患有肺癌,父親早前因工受傷,令我成為家中唯一的經濟支柱...... 自反修例運動發生,衝突事件時有發生,面對社會不公、公義不能彰顯時,我和身邊的人都逼不得已要發聲,社運和家庭的選擇亦令我十分困擾……在保釋外出的第 7 天,家中病母去世……」
個多小時的法庭聆訊後,十多名親友走到被告欄前,隔著冰冷的玻璃跟他道別,「頂住啊知唔知,會幫你睇住老豆。」法庭內剩下哭泣聲。
姚爸爸步出法院,身旁不見兒子。一家三口,最終只有一人能平安回家。

【特寫】畢業等於失業?2003 到 2020 兩代大學生疫境下同途殊歸
「搵工係大學嘅全部,搵唔到工就好似咩都冇。」應屆大學畢業生 Evelyn(化名) 說。
就讀與建築學相關學科的 Evelyn,大學二年級起就將所有心機時間押在「搵工」,立志畢業後要成為大企業的見習行政人員(Management Trainee,MT)或畢業見習生(Graduate Trainee,GT)。往後的每個暑假,她摒棄玩樂,前後做過 4 份大企業實習。比起學業, Evelyn 更重視事業,因為她眼中讀書只是職場的「入場劵」,上課時也只顧著「碌手機」留意市場職位空缺或行業資訊;準備面試時會將學業拋諸腦後。
豈料年初突如其來的疫情,完全打碎她的「求職夢」。